[转帖]五羖大夫百里奚
关键词：蹇奚之交，假途伐虢，辅车相依、唇亡齿寒
百里奚，姜姓，百里氏，名奚，字子明，又称五羖大夫，春秋时楚国宛邑（今河南南阳）人。
一、百里奚早年离家求官（蹇奚之交）
百里奚自幼饱读诗书，但由于家境贫寒，三十岁才结婚。妻子杜氏深知丈夫的才能，于是鼓励百里奚出游列国谋求做官。临行前杜氏将家中唯一一只下蛋母鸡杀掉，家中没有柴火便把门栓取下来，最后和邻居借一份小米做饭，为丈夫饯行。临行前杜氏说：如果你将来富贵了，千万不要忘记我们母子，千万不要忘记这个家。
百里奚离家后到齐国求官，但是无人引荐，久而久之便在齐国乞讨为生，此时百里奚已经40岁了。一次偶然机会他遇见蹇叔，蹇叔觉得百里奚不一般便收留了他，两人时常谈论国事，后来二人结拜为兄弟，蹇叔大一岁为兄，百里奚为弟。
当时齐国发生内乱【连称和管至父杀死齐襄公，公孙无知继位。详细请看前文《春秋五霸之首齐桓公与华夏第一相管仲》第一部分登上君位的坎坷】，国家发布招贤令，百里奚想去应试，蹇叔劝阻说：齐僖公还有两个儿子公子纠和小白在国外，公孙无知得国不正，不能长久，现在不能去投靠他。之后就是公孙无知被杀，齐国再次动乱。
后来百里奚听说周天子（周庄公）的儿子王子颓喜欢牛，对养牛有独特癖好，他给牛穿上类似大夫的衣服，还准备专门的屋子让牛居住，给王子颓养牛的人待遇都很好。百里奚于是打算投靠王子颓。临别前蹇叔说：你是有经天纬地的大才，不要轻易确定辅佐的对象。因为仕而弃之则为不忠、与同患难则为不智【你确定了辅佐对象，要是离去就是不忠诚；如果主公失败，你跟着一起患难就是不智慧】。后来蹇叔看望百里奚，认为王子颓非贤明之主加以劝阻，百里奚遂离去，从而免遭后来王子颓叛乱被杀之祸。
之后百里奚回到蹇叔的老家虞国，经人引荐后，虞公拜百里奚为中大夫。蹇叔见过虞公后对百里奚说：虞公贪图小利、刚愎自用，也不是明主。百里奚说：我今年已经六十二了，辗转了一辈子。我现在就像一条鱼被丢弃在陆地上，太需要水的滋润了。蹇叔见劝不动百里奚，便辞去。
二、假途伐虢
晋国欲吞并邻近的虞国（百里奚在虞国当中大夫）和虢国，但虢、虞两国同姓毗邻，结为同盟，关系紧密，晋国若攻其一，另一国必出兵救援。
晋国大夫荀息说：虢国国君贪财好色，我们可以送给虢国国君美女，让他享乐。再去让边境的蛮夷犬戎去攻打虢国，边境发生动乱，我们就有出兵的理由。
晋献公问：我们去虢国需要途径虞国，虞国不让我们过去，怎么办？
大夫荀息说：虞国国君最喜欢的就是宝马和美玉。把您最珍贵的两样宝物屈产之乘【“屈产”是晋国的地名，在今山西省石楼县东南。“乘”指的是马。“屈产之乘”就是指屈地产的宝马】、垂棘之璧【垂棘之璧是晋国垂棘地区所产的美玉，是晋国的国宝】送给虞国国君，他必欣然同意。
晋献公说：这两样稀世珍宝，我舍不得。
大夫荀息说：我们跟虞国借了道，灭了虢国。回来顺手再把虞国灭了，宝物不就又回到您手里了吗？只不过是借给虞国替我们保存几天罢了。
晋献公大笑呼：妙、妙、实在是妙。
虞公在收到屈产之乘和垂棘之璧后喜出望外、爱不释手。连忙答应借道给晋国。大臣宫之奇劝谏道：晋国送的宝物虽然举世无双，但借道万万不能答应。虢、虞两国辅车相依，唇亡齿寒【“辅”指颊骨，“车”指牙床，意思是颊骨和牙床相互依存。嘴唇没有了，牙齿就会寒冷，用来比喻虢、虞双方关系密切，互相依存。】。虞公贪图财物，已经丧失理智，完全不听劝谏。宫之奇想继续劝谏，百里奚拉住他说：国公昏庸，再多说就要招致祸端。昔日桀杀关龙逄、纣杀比干（详见前文《比干之死》），都是因为忠心强谏。宫之奇见虞公如此昏庸便辞官离开。
之后虢国与犬戎发生战争，晋国借道趁机消灭虢国。晋军还将一部分战利品分给虞国，虞公喜出望外，彻底放松警惕。晋军回来途中晋军主帅谎称生病，将军队停留在虞国境内，趁虞国不备攻占虞国。虞公、百里奚等皆成俘虏，屈产之乘、垂棘之璧重回晋献公手中。
三、羊皮换相（五羖大夫）
百里奚被俘后，晋国听闻百里奚的才华，有意让百里奚做官。但百里奚认为晋国灭亡了自己的国家，自己如果在晋国当官是可耻的，所以拒绝。此时正好秦穆公向晋国求婚，晋献公便把百里奚作为伯姬公主的媵人【陪送出嫁之人，通常是新娘的陪嫁人员，如婢女、仆人、奴隶、侍从等。】一同陪嫁到秦国。
在去往秦国的一路上，百里奚百感交集，想自己怀有济世之才，未遇明主无法大展宏图，如今却要做一个媵人老死，真是奇耻大辱。在途中趁人不备便偷偷逃走了。
伯姬公主见到秦穆公，引荐百里奚。秦穆公问大将公孙枝可了解百里奚？公孙枝答曰：百里奚是之前虞国的大臣，他发现虞公听不进去劝谏便不在劝谏，是智慧；同虞公一起被晋国俘虏却不在晋国当官，是忠诚；而且他有经天纬地的才华，但是一直未遇明主，实在可惜。臣听说百里奚的老家是楚国，去那里或许能找到他。秦穆公便派人去打探。
百里奚一路颠沛流离到了楚国，在云梦泽放马。秦国此时也打探到了他的下落，前去赎百里奚回来。因害怕赎金过重引起楚王怀疑，不肯放百里奚；所以对外宣称是抓捕逃犯，带回去以正国法、警示众人。楚王起初信以为真，但后来醒悟，忙也派人去找百里奚，企图留住为己所用。
公孙枝火速赶到云梦泽，因百里奚不知秦人前来是何用意不敢相见，公孙枝便问同为养马的老先生：这里可有一个会放马的老人？老人说：的确有一个，但已经死了。正说话间，楚国的军士来了。老人慌忙让公孙枝躲起来，公孙枝也在后房与百里奚相见。楚人来询问百里奚下落，老者也谎称百里奚已死，楚人信以为真，就走了。公孙枝见楚人已走，便想赶快带走百里奚回秦国。
老者不忍分别，悲切道：等等，你们既然是来赎人，可否答应我两个请求？一是百里奚有治国之才，请不要杀害他；二是他被你们带走了，就剩我自己在这，我感觉更冷了，能不能给我一张半张羊皮什么的，让我挡挡寒。
公孙枝立马命令手下所有人把披在身上御寒的羊皮卸下来，全部捧在手上交于老者：老先生，这里一共五张羊皮，把他赎走，您看行吗？
老者含泪点头。
四、大器晚成
秦穆公听闻百里奚到了，万分高兴。暗自隐藏身份，以接引使的身份出门恭敬迎接百里奚。
秦穆公询问：先生年纪几何？
百里奚答：才七十岁。
秦穆公听罢暗自摇头叹气。
百里奚问：你嫌我老？要是让我抓天上的飞鸟、擒林中的猛兽，我的确老了一些。可要是让我帮你们国君出谋划策，我比起昔日辅佐周文王平定天下的姜子牙，还年轻十岁呢。
秦穆公听罢来了兴趣：这么说，先生是以姜尚姜子牙自居喽？当年周文王就是在这岐山之下、泾渭之间，奠定了一统天下的大业。而今，秦国国君心怀大志，也想在这片土地上励精图治，成就霸业。不知老先生以为如何？
百里奚答：周文王可以定夺天下，你们国君则不能仿效。
秦穆公不解：先生，你都不曾见过国君，如何回答的如此轻率？
百里奚直接答：周文王有的，他没有啊。
秦穆公不解：他没有什么？
百里奚戏谑答：姜尚姜子牙呀。
秦穆公道：姜尚乃空前绝后的奇才，不会有二。而且姜尚死了，无法复活。难道，秦国的千秋大业只能付诸于清风流水吗？当今齐国称霸于东方，楚国在南方，晋国在中原，各路诸侯纷纷扬扬，会盟争夺霸主。而秦国却远处于西方一禺，纵然有心强大，可怎么能向东扩展，易经乱世。先生既然以姜尚而自命，不知先生有何妙计献于秦国？
百里奚故作深沉说：我倒是有心想献计与你们国君，可谁知道他在哪啊？这样吧，我先对你略说一二。中夏诸侯之所以无视秦国，皆因秦国地处中夏与戎狄蛮荒之间，无力自拔。君不见天道沧桑，顺中有逆、逆中有顺。譬如东周，为避逆求顺而迁都洛邑,然而诸侯蜂起，致使王室衰微，大逆也就随时而生。秦国虽地处西辟，又要时时提防戎狄之进攻。这看来似乎是逆，但大顺就在其中。
秦穆公紧张问道：先生，先生，那这个。如何把这个逆转为顺呢？
百里奚不仅疑惑：你到底是谁呀？
秦穆公低头不语。公孙枝说到：百里先生，这就是我们秦国的国君啊。
百里奚听闻不敢置信，连忙起身跪拜：媵人百里奚眼拙，多有不恭，望其恕罪。说罢深深一拜。
秦穆公忙伸手搀扶：先生，不要再提什么媵人之事。百里先生智谋过人，你方才讲的顺逆之理非寻常之见。
百里奚眼含热泪：百里一生穷困，虽胸怀大志，可如今却沦落到这般模样。国君与我为伍，不觉自家丢人、不怕天下笑话吗？
秦穆公没有说一句话，只拉着百里奚的手，坚定的摇头。
百里奚忍不住失声痛哭，待平复情绪后：刚才，国君问道何以顺逆转化。老朽以为，秦国时时防备戎狄之侵扰，不敢稍怠军备，故而兵精将强，此一顺。秦国暂不东进，会盟争霸，不为小利所伤，国力有所积蓄，此二顺。岐山易守难攻，时机一到出岐山而东进必如猛虎下山，威震中夏，此三顺。戎狄小国不下数十，如能一一兼并，地广可以农耕，人众可以充军，农耕为本休养生息，人丁编列国事俞强，此四顺。有此四顺，今日秦立国于西戎，来日必平乱世而尽天下。
秦穆公拍案叫绝，执百里奚手：寡人仿佛又听到了岐山下的第二次凤鸣。
四、封侯拜相、相堂听琴
百里奚又向秦穆公举荐蹇叔。秦穆公拜百里奚为“左庶长”、蹇叔为“右庶长”，称之为秦之二相【左庶长、右庶长相当于丞相的官职，即左丞相、右丞相】。蹇叔的儿子白乙丙拜为大夫。
百里奚的妻子杜氏因为遭遇战祸，流离失所，辗转来到秦国，以浣衣为生【给大户人家洗衣服】。一日杜氏在街头看见马车上坐着一个人，很像自己的丈夫百里奚，但不敢确认。正好百里奚府上招浣衣工，杜氏便报名进入相府。
杜氏通过努力工作，得到管家赏识。在一次府上宴会时，看见百里奚坐于台上，台下乐师弹琴奏乐。杜氏看准机会便向管家说自己也略懂音律，想上台弹奏一曲，表现一下。管家欣然答应。
杜氏低眉敛袖、扬声而歌之。
百里奚、百里奚，
抛别了儿和妻，
壮年求官离家去，
苟富贵、勿相弃。
百里奚、百里奚，
忆别时、烹雏鸡，
灶下无柴门闩替，
借得一舂小黄米。
百里奚、百里奚。
篱墙破、屋漏雨，
儿长大、寻父去，
家中只余白发妻。
百里奚、百里奚。
昔之日，君行而我啼。
今之日，君坐我浣衣。
嗟乎！富贵忘我吁？
百里奚听后痛哭流涕，走下堂与杜氏相认。百里奚儿子也被拜为大夫，与蹇叔的儿子白乙丙，西乞术并称秦之“三帅”。
大史公曰：孔子认为秦穆公与百里奚交谈三日便授以国政，秦国焉能不霸。孟子评价其“不可谓不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