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歇尔的《经济学原理》
经济学大师马歇尔,曾定下一条震撼后人的规则:
研究经济学,做完之后,烧掉数学。
1906 年,在剑桥郊外贝利奥尔克罗夫特老宅,他写信给学生,写下六条治学步骤。
他并非不懂数学,恰恰相反,数学功底深厚。
但他坚持:数学只是辅助工具,经济学的核心,永远是现实世界的逻辑。
这套理念,也体现在经典著作《经济学原理》中。
这本书统治西方经济学课堂数十年。

一个走弯路的人马歇尔 1842 年 7 月 26 日生在伦敦的伯蒙德赛,在克拉彭长大。
家里是英格兰银行的人:父亲威廉是银行的一名出纳员兼办事员,虔诚的福音派教徒,业余写了两样东西——一部用他自己发明的、类似盎格鲁-撒克逊语写成的福音派史诗,还有一本小册子,题目叫《男人的权利与女人的义务》。再往上数几代,这个家族出过一个半传说式的德文郡牧师,据说能徒手把马蹄铁扭弯,相当骇人。
十九岁那年,他带着奖学金进了剑桥圣约翰学院。父亲希望他当牧师,他不肯,偏要往数学上走。1865 年,他在剑桥数学荣誉学位考试里拿到第二名——第一名是后来的瑞利勋爵,一个在物理学史上留名的人。
按这条路走下去,他大概率会成为一个物理学家,但他中途改了主意,转向哲学:先研究形而上学,具体说是「知识的哲学基础,尤其是与神学有关的那部分」;形而上学把他带进了伦理学,一种西奇威克式的功利主义;伦理学又把他带进了经济学。
为什么是经济学?
因为他认定一件事:经济学能为改善工人阶级的物质状况提供前提。他相信这门学问的职责就是改善物质条件,只是这种改善不能离开社会和政治力量的配合。
这是理解马歇尔的关键:他进经济学,不是因为经济学精确,而是因为经济学有用。他一生对贫困、工会、妇女教育、社会主义这些题目的兴趣,都从这条根上来。
1865 年,他当选圣约翰学院的研究员;1868 年,做了道德科学的讲师,教政治经济学。
就在那几年,他教了一个叫玛丽·佩利的学生——她是剑桥纽纳姆学院最早的一批学生之一,而马歇尔是剑桥为女子开办讲座的非正式计划的早期支持者。
1877 年,两人结婚。按当时学院的独身规定,结婚就必须辞去研究员职位。他辞了,去了布里斯托,出任新成立的大学学院的首任校长,兼任政治经济学教授。
在布里斯托,夫妻俩合写了一本《产业经济学》(1879)。同一年,他的老同事亨利·西奇威克把他早年几篇关于国际贸易和国内价值的短文私下印了出来,在小圈子里流传。
这两样东西一件是入门教材,一件是纯理论,加在一起,让学界认出了这颗新星。
1879 年,他摊上了肾结石。
这个病拖了他一辈子,限制了他的一切活动。他辞了布里斯托的职务,去欧洲大陆休养,在西西里的巴勒莫过冬——就在那里,他开始动笔写那本大书。
1882 年,杰文斯溺水身亡,英国新经济学的头把交椅空了出来,马歇尔坐了上去。
1883 年他去了牛津贝利奥尔学院;1884 年,剑桥的政治经济学教授亨利·福西特去世;1885 年,马歇尔回到剑桥接任教席,一坐二十三年,直到 1908 年退休。
他还在剑桥做成了一件自己念叨了十八年的事:1903 年,剑桥第一次为经济学单独设立了荣誉学位考试。此前经济学一直挂在「历史与道德科学」之下,招不到他想要的那种专注的学生。
从这一年起,经济学在英国有了自己的招生口、自己的考试、自己的职业通道。
剪刀1890 年,《经济学原理》出版,第一版七百五十页。

《经济学原理》第一版封面
扉页上题着一句拉丁文格言:Natura non facit saltum——自然不做跳跃。扉页上还有一个更让人困惑的字样:「第一卷」。
马歇尔的打算从来不止一卷:这只是理论那一卷,后面还要有若干卷,分头去讲国际贸易、货币与银行、经济周期、增长、税收、管制、工会……但这些,他一卷也没写出来。
他晚年越写越细,越细越不敢收笔;光这第一卷,从动笔到出版就用了九年。
二十九年后的《工业与贸易》、三十三年后的《货币、信用与商业》,是他对那个未完成计划的两次零星补账。
扉页上那句拉丁文,是他的方法论宣言:连续,渐进,不要跳跃。而在正文中,他用来兑现这句宣言的工具,是一把剪刀。
(一)两刃上一篇章说过:从穆勒在 1848 年宣布价值规律已经完备,到 1871 年三本书同时落地,中间隔了二十三年。
这二十三年里,价值论打了一场仗。
古典派说:价值由生产成本决定,源头是劳动。边际派说:价值由效用决定,源头是人心。两方各执一词,都觉得对方根本没抓到重点。
马歇尔的说法是:这个问题本身问错了。
原话在《原理》第五篇第三章第七节:「我们尽可以争论究竟是剪刀的上刃还是下刃剪开了纸,就像争论价值究竟由效用还是由生产成本决定一样。」
他接着补了一句更精到的:确实,如果一片刃被按住不动,纸是被另一片刃动着手剪开的,我们就会随口说「是第二片刃剪的」——但这话不严格,只在它承认自己只是通俗说法而不是严格科学描述的时候,才可以被原谅。
也就是说:争「效用还是成本」是伪问题,真正的答案是时间尺度。
时间越短,供给越动不了,价格越由需求说了算;时间越长,供给越能调整,价格越向生产成本靠拢。
鱼市场上的鱼,当天的存量已经定死,价格几乎完全由买方那天的欲望决定——这时候说「价格由需求决定」,是一种可以被原谅的偷懒;放到十年、二十年上看,价格一定会向生产成本回归。
两片刃都在动,只是在不同的时间里,动的幅度不同。
一句话,把这场仗变成了分工。
这不是和稀泥——和稀泥的人说「都对」,马歇尔说的是「在什么时候谁说了算」。
还有一层,马歇尔自己很少明说。
那把剪刀的两片刃,说的其实是同一种语言。
需求那一片的底子是效用——人对一件东西有多在乎。
供给那一片的底子,是他叫做「实际成本」的东西:干活的人付出的努力,和攒钱的人付出的等待。努力是负的效用,等待也是——今天能花的钱留到明天,是件难受的事,利息就是为这份难受付的钱。
需求那边,多买一件就少一点在乎,边际效用递减;供给那边,多干一小时就多一点难受,边际负效用递增,所以要人接着干,就得给更高的价。加班费给到位,他才肯把周末搭进去;给不到位,他宁可去河边坐着。
这里有一个要紧的动作。西尼尔把资本的代价叫「节欲」,听着像道德修行;马歇尔换成「等待」,把它还原成一种普通的心理成本。
李嘉图的算术并没有被扔掉,只是被换算成了心理账本——成本曲线背后的劳动,从此不再是「几个小时」,而是「多难受」。
两片刃这才咬得上。不然剪刀只能回答「谁说了算」,回答不了「为什么吵得起来,最后还能合上」。
也正因为两片刃底下是同一种东西,价格的变化才是连续的——一点一点挪,不跳。扉页上那句 Natura non facit saltum,兑现的就是这件事。
但这层底下有一道很细的缝。
努力和等待都在人心里,没有尺子能量:今天忍住不喝那杯酒,究竟等于多少难受?
企业家做决定时也看不见这些,他看的是账本——一个工人一小时多少工钱,一笔钱一年多少利息。
所以马歇尔只能借货币来当代表:工资是努力的价,利息是等待的价。
同一笔成本于是有了两个版本:一个是他说的「实际成本」,那是辛苦本身;一个是他说的「货币成本」,那是企业账上的钱。
《原理》供给那一侧的推论,完全建立在这两个账本之间的等号上。
链条是三段:辛苦决定工人要多少工钱,工钱记入企业的成本,成本决定产品能卖多少钱。
而撑住这个等号的,是充分竞争——工人能换厂、资本能换行当,谁都压不住谁,钱才会老老实实按辛苦标价。
所以「价格向成本回归」、「资源流向最该去的地方」,以及市场机制的完美,说到底得先成立一件事:账本记的,确实是辛苦。
完全竞争,等号才成立;竞争一松,等号就会垮。
如果一个矿镇只有一家矿主,全镇的人只能给他干活,工钱压得再低也得干。
企业照这本账定价的话,价钱看着便宜、算得清楚,但记下的成本却并不等于社会为这车煤付出的辛苦。
而「价格等于成本」一旦不再等于「价格等于辛苦」,马歇尔后面的那一串推论就没有落脚的地方了。
这道缝比较隐蔽,但它确实存在。不过填补它不是马歇尔的工作了,将来会有别人来干。
(二)时间如果说剪刀是他的招牌,那么时间就是他真正的发明。
马歇尔把时间切成四段。
第一段是「市场期」——短到供给完全动不了,比如今天早上的鱼市。
第二段是「短期」——几个月到一年:厂房、机器、熟练工都还在,但可以在现有设备下加班加点、或者关掉一部分产能,供给能伸缩,伸缩有限。
第三段是「长期」——几年:设备本身可以增减,企业可以进出一个行业,供给几乎可以完全适应需求。
第四段是「长期趋势」:几十年、几代人,人口在长,知识在长,资本在长,需求与供给的条件本身在变。
每一段里,价格都由供给和需求的关系决定,但变化更多的是「供给」。
这套切法催生了一批至今还在用的概念。
比如「准租金」:短期里,一台机器的报酬看起来像租金——反正机器已经在厂里,不用也白不用;但拉长看,这台机器自己也是可以被生产出来的,它的报酬最终要落到生产成本上。
短期里像租金的东西,长期里是成本的一部分。分不清这两件事,就分不清什么叫「赚到了」。
再比如「代表性企业」:一个行业里企业大小不一、技术不一、运气不一,怎么加总成一条行业供给曲线?马歇尔的办法是构造一个平均意义上的企业,它的成本条件代表整个行业。
这不是偷懒,这是承认现实太复杂,只能先造一个抽象的替代物。
还有「内部经济」与「外部经济」:一个企业可以因为自己变大而变省(内部经济),也可以因为整个行业变大、整个地区集聚而变省(外部经济)——后者不归任何一个企业所有,它是行业规模带来的公共礼物。
这个概念后来长出了一整个产业集聚理论,也在几十年后引出了一个问题:既然好处是「外部」的,谁该为它付钱、谁该为它收费?
这是后面的故事,他的学生很快就会来写。
(三)弹性弹性这个概念,是他在巴勒莫那栋房子的屋顶上想通的。
玛丽后来回忆说,1881 年,他坐在屋顶上,拿一个浴缸盖遮着太阳,忽然抓住了这个东西,高兴得不得了。九年之后,它写进《原理》,成了第三篇第四章的标题:需求弹性。
道理说穿了很朴素。
一个人对价格敏不敏感,不能看他买了多少斤、花了多少钱——那些数彼此没法比。
要比,就得比百分比:价格降一个百分点,购买量涨几个百分点。
这两个百分比一除,得到一个纯数。
这个纯数没有单位。正因为它没有单位,盐和钻石可以放在一起比,一条鱼的敏感程度可以和一次铁路旅行的敏感程度排进同一张表。
这个概念看着不起眼,却极要紧:它把一件心理上的事——他到底有多在乎——翻译成了一个能跨行业、跨时代排队比较的数。
他给弹性的定义是大白话:「需求的弹性(或者叫敏感程度)是大还是小,要看价格一跌,购买量增加得多还是少;价格一涨,购买量减少得多还是少。」
他知道这话不严格。所以紧接着就在脚注里补了严格的版本:价格跌百分之一,销量涨百分之一,弹性就是一;涨百分之二,或者只涨半个百分点,弹性就是二,或者二分之一。
脚注末尾他还自己交代一句:这个说法是粗糙的,因为九十八对一百的比例,和一百对一百零二的比例并不相等。
正文给英语,脚注给数学,脚注里还要把不严格的地方自己点出来。开头那六条给鲍雷的规矩,他真是照着做的。
有了这个数,三笔账立刻能算。
第一笔是商人的账。
降价会不会反而多收钱,全看弹性。
需求有弹性的东西,价格让一点,销量涨得更多,总收入往上走;需求没弹性的东西,价格让一点,销量涨不回来,总收入往下掉。
同一个降价动作,放在两样东西上,结果可能完全相反。
弹性把老板们的直觉,转化成了严谨的计算。
第二笔是税。
谁交税这件事,法律上的结果和经济上的结果常常不一样。
《原理》里有一个印书业的例子:一笔突如其来的重税压下来,书价并不能跟着涨那么多,因为读者不接受;于是压力下沉,沉到印书机和排字工的身上——这些人和这些机器走不掉,转行太难。而同厂的搬运工、工程师、职员很快能在别处找到活干,负担在他们身上停不住;做纸和做铅字的上游行业,也要分担一块。
一句话,负担会落在那条走不掉的路上。
这叫税负归宿:法律上向谁收,不等于谁真的掏钱。
第三笔是粮食,也是最能说明问题的一笔。
粮食的需求几乎没有弹性——饭总得吃。
于是有一个反直觉的结果:丰收的年份,农民的总收入反而可能减少。东西一下子多出来,价格跌得比销量涨得更凶。
有意思的是,他讲弹性的那一章,从故纸堆里翻出了一张旧表。
1696 年,一位叫格雷戈里·金的英格兰纹章官,凭手边能拿到的材料,列过一张小麦收成对麦价的对照:收成少一成,麦价涨三成;少两成,涨八成;缺口每往下一格,价格的涨幅就再跳一截。
金不是经济学家,也没留下什么理论,他只是觉得这个比例有意思——市面少一点粮,价钱会怎么跑,他拿笔算了一遍。
两百年后,这张表成了需求弹性最好用的例证。
但它放在哪?脚注里。
弹性还有一个脾气:它随时间变。
今天油价翻一倍,人们照样得开车上班,需求没什么弹性;可要是这个价位撑上五年,换车、搬家、改坐地铁的人会一个一个多起来,需求就慢慢有了弹性。
给足时间,几乎没有哪样东西是永远没弹性的。
这正好接住前面那一段——弹性的长短,说的其实是同一件事:人有多少时间可以改变自己。
(四)多出来的那部分《原理》里还有一个概念,影响比剪刀和弹性都更远,也更难说清是好是坏:消费者剩余。
道理很朴素。
你愿意为第一杯水付十块,为第二杯付八块,一路降下来,到第十杯只肯付五毛。
可市场上水只有一个价,五毛。那么你买十杯水,总共付了五块,但你从这十杯水里得到的满足,折算成钱远不止五块。
多出来的那部分,就是消费者剩余。
它有多大,取决于需求曲线在这一点上是陡是缓——前面刚量出来的那个弹性,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马歇尔不是第一个想到这件事的人——1844 年,一个叫杜皮特的法国工程师在算桥梁收费时就画过类似的图;1870 年,弗莱明·詹金在论文里把供给需求画成了交叉的两条线。
但马歇尔把它做成了工具,起了名字,装进了体系,让它可以被算、被画、被拿去衡量政策的得失。
从这一刻起,「一项政策值不值」有了一种量法:把受益者多得到的、和受损者多失去的,都折成钱,比一比。
今天全世界的基础设施评估、环境评估、药物经济学评估,用的都是这套算法。
它粗糙、粗暴、充满假设,但它几乎是唯一一种能在议会里讲清楚的算法。
代价是:把「满足」折算成「钱」这件事,本身偷偷承认了——人和人的一块钱是等价的。
庇古后来就是从这条裂缝里,推出了他最重要的结论。
(五)一次只剪一片马歇尔还有一个理论贡献,和剪刀一样重要,却很少有人提,叫其他条件不变。
瓦尔拉斯问的是整个经济的所有价格怎么同时定下来(上一篇章讲过那组方程)。
马歇尔的办法叫「局部均衡」:先把别的东西全按住——其他商品的价格、消费者的收入、偏好、技术、要素供给——统统假定不变,只研究一个市场里发生什么。
研究完了,再放开一个条件,再看一遍。
拉丁文的说法叫 ceteris paribus,即其他条件不变。
这不是回避,是纪律。
他的理由是朴素的:经济这台机器太复杂,一切都依赖一切,人一次只能想清楚一件事。
先用局部均衡拿到一个虽然不精确但有用的近似,再一层一层把复杂度加上去。
他有一段关于均衡的话,写得极不像经济学家:稳定均衡就像一块用绳子吊着的石头,你把它推离原位,重力立刻会把它拉回去。但现实中的摆动从来不像挂在静水里的石头那么有规律;更确切的比方是,那根绳子吊在磨坊水渠的湍流里,水流时通时断……因为需求表和供给表在现实里从来不会长时间不变,它们一直在变,每一次变动都改变均衡的量和价,也移动了价格围绕着摆动的那个中心。
一百多年后回头看,瓦尔拉斯问的是对的问题,马歇尔用的是活的办法。
今天的教科书两者都用:一年级讲马歇尔,研究生院讲瓦尔拉斯。
哪一种更接近真理,取决于你手里要解决的是什么。
把数学请到门外1906 年 2 月 27 日,马歇尔从贝利奥尔克罗夫特写给阿瑟·鲍雷。
鲍雷是统计学家,也是他最喜欢的学生之一,写信来问他对数理经济学的看法。
里,他列了六条规矩,这些规矩很体现他对当时在经济学中使用数学(参见前章杰文斯和瓦尔拉斯的做法)的一些观点:
一、把数学当作速记的语言,不要指望它替你发现问题。
二、一直用着它,直到你把这件事做完。
三、把它(数学)翻译成英语。
四、然后用现实生活中重要的例子来说明。
五、烧掉数学。
六、如果做不到第四条,就把第三条烧掉。
听着像玩笑,但其实不是。这是一套工序,次序不能颠倒。
第一条到第四条管「做」:推导的时候可以拿数学当速记,从头到尾别丢,等整个问题做完了,再把它翻译成英语,最后用现实生活里重要的例子讲给人听。第五条管「交」:推完了,把草稿上的方程烧掉,只留烧不掉的那部分——经济含义。所以第一条和第五条并不打架:一条准你用,一条不许你交。第六条最狠:你要是举不出真实生活里的例子,说明你自己还没弄懂,那就连写也别写,把第三条一起烧掉。
实际上,马歇尔本人精通数学,他只是反对把经济学写成方程,所以他在《经济学原理》中,把公式全锁进脚注和附录,正文只留文字和图。
同一封信里还有两句话,比六条规则更狠。
一句是:「一个天生的非数学家,在研究员论文里使用数学——这种事我见过不少——在我看来纯粹是祸害。」
(未完,待补充)